从医院离开后，顾行舟的脑子都是乱的。

一会儿，他眼前会闪现出18岁的温尔雅，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，温柔地叫他行舟。

一会儿，他又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病床上的温尔雅，混不吝地玷污他们共同拥有的过去。

如果他们之间经历的所有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
如果那些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浸满了谎言和欺骗。

那么逝去的那七年，又算什么？

他知道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，甚至能接受她变得虚荣利己、势利庸俗。

可他没有办法接受，他飞蛾扑火一般献出的真心，被踩进烂泥里。

所以他才会在温尔雅面前撂下那些狠话。

既是为了维护他那快要碎掉的自尊心。

也为了维护在他心底永远清澈干净的那个温尔雅。

一整夜，顾行舟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
心脏不知缘由地跳动着，在他耳边回响着。

天亮之后，他打开手机，看到了沈静笙凌晨发来的消息。

“行舟，你不要生气好不好？昨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，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
顾行舟想起昨天他看到沈静笙推人后，跟着跳下了江。

把温尔雅救上来后，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，和沈静笙发了好一顿脾气。

直到听完温尔雅说的事情经过，他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。

顾行舟心里涌上一些愧疚，连忙驱车往那家餐厅赶。

可因为太久没有好好休息，等红灯的间隙，他眯了一会儿。

再睁开眼时，他看到前方一辆卡车忽然失控，冲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
一瞬间，他彻底清醒过来，手比脑子反应快，急打了好几下方向盘。

虽然顺利避开了卡车，可车却也撞到了护栏上。

轰隆一声巨响，火光冲天。

剧烈冲撞下，痛感从身体各处传过来，撕扯着他的神经。

他浑身都沾满了血，眼前时而一片混黑，时而闪过一些模糊画面。

茫然间，他摸到手机，本能地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
嘟声之后，是一阵冰冷的机械音。

“您好，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
对方没有接起这个电话。

顾行舟的心，坠入了无边黑暗中。

他想，如果他将死在这场车祸里。

如果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分钟。

如果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。

他想要做的，其实只有一件事。

所以他继续打开了微信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，点了进去。

他发了一句语音，只问了一个问题。

松开按键之后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，对面也没有回复一个字。

冷漠得，一如五年前。

原来，他们是真的回不去了啊。

意识到这一点后，顾行舟长按着发出去的那条消息。

可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了。

他看了又看，怎么也没找到那个撤回的按键。

眼泪就这样涌上了他眼眶，拥簇着挤出来，在脸上划过一条宛若断珠的线。

意识浮沉着渐渐飘远，彻底昏迷过去之前，顾行舟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。

温尔雅，要是得知了他的死讯，点开了这条语音。

她的后半生，是不是再也无法安宁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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