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能放弃了生火，在火盆边坐下来，把毯子裹在身上。

那毯子被林初薇盖过，我从她手里扯回来的时候，上面还沾着一股廉价的香膏。

我把脸埋进毯子里，想闻一闻阿妈留下的味道。

可那股甜腻的香膏味总是钻进来，打断我的念想。

寒风顺着毡帘缝隙钻进来，呜呜作响，声声都像低低的啜泣。

我靠在毡房的骨架上，意识又开始模糊。

脑子沉甸甸发胀，像堵着一团浸水的棉絮，一片空茫。

我僵硬地偏过头，从毡帘的缝隙看出去。

那枚机器压的银箭簇还躺在雪地上，棱角沾着我的血，已经冻成了暗红色。

我感觉到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温热的，顺着掌纹淌下来。

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
我只觉得冷，那股寒意在骨头缝里不断蔓延。

毡房顶上的雪积得太厚，压在骨架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的。

我想站起来跑出去，可腿软得像两团泥，怎么都使不上劲。

我想出声呼喊，喉咙却被堵住，只能挤出一声沙哑的气音。

昏沉的思绪里，不自觉想起那枚贴身的银箭簇。

它从被沈承礼弄丢的那刻起，托命便断了，护身的气运也散了。

这场铺天盖地的白灾，是循着我破碎的命格而来的。

这一刻，我突然想到了我的阿妈。

当年她将性命托给父亲，最后落得葬身风雪的下场，她弥留之际，是否也和此刻的我一样？

一样绝望刺骨，一样悔到肝肠寸断，后悔倾尽余生，把命托付给了根本不值得的人。

我的意识再也撑不住，慢慢闭上了眼。

恍惚间，我好像头顶传来声音，闷闷的，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。

巨大的雪，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。

……

第二天清晨，雪停了。

草原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白布，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。

沈承礼回来的时候，天色刚亮。

他远远看见自家毡房的方向围了一圈人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
走近了，才看清是老族长带着好多人站在雪地里。

族长的脸色比雪还白，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。

沈承礼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族长已经几步冲上来，扬起拐杖狠狠朝他挥了过来。

“沈家小子，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！”

沈承礼被这一杖打懵了，吃痛地茫然地看着族长。

“族长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老族长的嘴唇哆嗦着，抬手指着远处那片被雪压塌的废墟，声音又哑又颤。

“昨晚下了好大的雪，你家的喜房塌了，昕念困在里面没逃得出来！”

“这都怪你啊！沈承礼，是你把她害死了！”

“她把银箭簇交到了你手上，就是把命托给了你，若不是你弄丢了，昕念怎么会命丧白灾啊！”